凡煙小說

第26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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破曉以前我告訴了棠翎鑰匙和手機藏在了哪裏,本以為他會轉身就走,所以我安分地把被子拉了起來,沒過頭頂,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舍不得讓他走了。

可棠翎卻在我身邊坐了一會,然後連著被子一同把我抱了起來,像摘了一顆巨大蝶繭。

我整個人搭在他肩上,有一種胃快要被頂穿了的錯覺,我胡亂地動了動:“你幹嘛!”

聽見模糊地開門聲,我連忙道:“熱啊,外面好熱的……”

棠翎這才放我下來:“你也知道熱?”

把身上披著的被子抖到了地上,我瞧見他手裏的鑰匙:“說了走的時候不要讓我看……”

棠翎揚了揚眉:“跟我來。”

我不解地望向他,只見棠翎不著痕跡地別過臉去,然後道:“我家洗手池裏的東西,是你弄來的?”

我恍然大悟,這才想起幾天前我還給棠翎家添了幾口壯丁,也不知現在它們怎樣了。

“挺乖的吧!”我說,“那種魚叫鶴頂紅,長得像美國小胖子!”

像是想起了什麽,棠翎的臉色不太好看:“給我弄回去。”

“……不是吧。”我跳到棠翎跟前仔細揣摩他微妙的神情,“這是什麽個意思呢,覺得惡心?……不會是害怕吧?”

棠翎不答,只冷著臉在後面推著我下樓。

“會不會死了啊……”我突然想到,“你回去的時候是不是沒管過它們?”

棠翎好像楞了一下。

我遲疑地問道:“蛇吃魚嗎?”

“吃乳鼠。”

“餓急了呢?”

棠翎沒答,但我們卻不約而同地加快了步伐。

他家還是我走時的模樣,一點人活動的跡象也沒有。

在路上我買了一個玻璃盅,心想著如果它們全部陣亡了我就拿這玻璃缸做酸奶。

我沖去看那幾只胖金魚,有一只已經翻起了白肚皮,幸虧仍有生還者。我撐在洗手池上,將活著的幾只捧了進去,再要棠翎拿個口袋過來。

棠翎遙遙站在走廊,伸長了臂遞來一個黑色塑料袋。

我狐疑地回頭去看棠翎,但棠翎也一同移開了眼,我覺得好笑,接過袋子將那只不幸兒裝了進去,還沒拴上就把它往棠翎懷裏拋去。

棠翎下意識接了個滿當,回過神來時臉都白了,勾著口袋耳朵就扔了出去。

不僅如此,棠翎還把笑得幾近斷氣的我也給扔了出去,給出的理由是我消費死者。

我伸出腳抵住門縫,半個身子就擠了進來:“棠翎哥哥,好棠翎,給個怕魚的理由?”

“……黏糊。”棠翎割裂地開口道,“濕的。”

或許是我思想實在不大健康,聽見他這話我莫名紅了臉,甚至都在想下一句不會是“像你一樣”,因為他好像也曾經用這兩個詞語形容過我。

怪不得養蛇呢。

可憐的是,如今大腸真的成了大腸,連棠翎也開始這麽叫那條白化玉米蛇了。

棠翎把伏在水道旁的大腸哄回了箱子裏,我在一旁直諂媚道大腸同志光明磊落高風峻節,飽受饑餓也不對室友下手,隨主人。

棠翎說挑食而已。

我幹笑一聲,道,也隨主人。

棠翎懶得搭理我,去給手機充電,得了電量剛剛開機的瞬間那手機就和癲癇似的瘋狂響起了消息音。

幾乎全來自畫室的同事,他們以為棠翎不回消息是也要做出什麽消極應對,為此陳醒還發來了長長的道歉信,雖然內容翻來覆去地都在講他不該受他媽的威脅做這種荒唐事。

我自然是覺得這套推脫的說辭惡心,但棠翎最後也沒說什麽,我便也不再多計較。

主要是我還害得棠翎把人車給撞了。

人間蒸發這事顯然對於有活做的公民不大友好,我一看手機,老徐也給我打了不少電話。我這才想起來兩天前我們碰上時,他給我說今晚有個本土作者回來開簽售會,要我早點過去幫忙。

於是我和棠翎只好各自回到崗位,臨走前我又抱了他好久,看得大腸直對我吐信子。

我從沒見過藍蓮花這種光鮮樣子。

幾個夥計在店門口忙前忙後的吹氣球拉橫幅,我實在好奇,蹲在旁邊看了會兒是怎麽把那些氣球編成拱門的。

老徐搬著花籃從店裏走出來,瞧我這副懶散樣,急道:“小於,楞著幹嘛,幫忙啊!”

我後知後覺地拿過氣球筒,開始幫忙打氣。

“老徐,這小作家寫什麽的啊?”

“談戀愛的吧!最近挺火的,改編的電視劇現在正在放呢。”

我隨口道:“那肯定是大明星演的。”

“男主角是囡囡最近很喜歡的一個明星演。”老徐停下動作仔細想了想,“範什麽,好像叫範遠安。”

“……範安垣?”

“對對對!”

果然人人都在努力往上爬,只有我心甘情願在譚裏做快樂小泥鰍!

這一遭之後我才意識到打氣球也確實是場體力活,不過弄了三四個我的右手就開始一陣發酸,一旁的夥計非常不滿我這占著茅坑不能快速拉屎的行為,覺得我嚴重影響了他們的工作效率,於是接管了我手裏的二傳冚家產氣球筒。

我對老徐假哭道:“老徐,我怎麽辦呢?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,實在是心有餘力不足。”

老徐低頭擦著蘭葉上的灰:“本來也沒指望你做這些,你等會兒晚上驗一下排隊隊伍的二維碼就行了。”

我樂了,卻看見老徐又指了指椅子上的紙袋:“記得穿上那個。”

我湊上去看了看,似乎是一套咖啡師的衣服,白襯衫黑圍裙。

老徐解釋道:“主角是咖啡師,得有點內容元素才行,這也是承包方要求的,等會兒要錄像。但這套衣服真有點太小了,他們都穿不下,想來想去只有你能穿。”

能他媽的穿得下嗎,我剛看見那展板上寫的“高冷女咖啡師與邪魅狼狗偶像的閃爍愛情手冊”,這套衣服顯然就是要女生來穿的,只不過沒人想到藍蓮花已經成少林寺很久了。

我給老徐反映事實,他卻擺了擺手要我不去拘泥於小節,本來咖啡師無論男女都會穿圍裙,一圈布而已,並沒有多大差別。

本來我沒有必須要穿的理由,可實在是人倒起黴來永無止境,我的短褲邊被廢鐵箱刮到了,半個內褲角都露在了外邊,無奈之下我只能拿圍裙那片布遮上一遮,結果走到收銀臺時老徐卻沒良心地爆笑出聲了,他說我裏面穿的短褲被圍裙遮了之後就像真的在穿裙子一樣。

要不是這襯衫小到我連擡手臂都怕拉裂了,我一定會上去暴揍老徐兩拳。

我說你這人思想就是有問題,迂腐、固化!別人姑娘都能穿褲子,為什麽男人不能穿裙子?

當然,我說這話不是指我愛穿裙子,十三四的時候被住家女兒逼得穿過一回,那時候只覺得腿縫真成了呼嘯山莊,呼拉拉地老灌風過去,確實有點毛骨悚然。

不過我還是小覷了掃碼的勞累程度,畢竟隊伍從五點排到八點我也要跟著在末尾守這麽久,跟個假人似的杵在旁邊,直到結束我都在心裏感嘆人工智能需要飛速發展。

所以聽見在老徐送走作者和攝影師宣布收工的那一秒鐘,我立刻就拔腿走了,甚至連短袖都忘了拿,就這麽穿著小到裹腳的衣服跑去了畫室。

前臺的接待老師還楞了好久才反應過來是我,她可能聯系了一下於真理是個同性戀這個事實,努力地把震驚壓成了驚喜,對我做了個眼色:“於真理,做自己!”

我實在疲於解釋,撂著腿就跑到教室後面等棠翎下班。

似乎學生在裏面在模擬頭像考試,實在是一片寂靜,只聽得見沙沙的摩擦聲。

棠翎坐在陽臺上幫學生削鉛筆,神情專註卻也自如,好像他在我夢裏給巨大佛像鑿出細眼時就是這個模樣。

我從另個教室繞到陽臺上去,從中間的圍欄上翻下身時用氣音叫了一下棠翎。

他應聲擡眼,望見我的時候他應當是嚇到了,一個沒註意刀片就推到了指尖上。

“不合適。”他皺眉評價道,“像個小姑娘。”

我氣極,在他面前活動了一下肩膀,朝他展示這令人絕望的衣服肩寬:“我這麽魁梧!”

棠翎看了我一眼,然後埋頭繼續削鉛筆。

總歸每次見他的認真樣我就心癢,我昏著腦袋側過身坐到了他的腿上,親了親他的眉心,手卻不大老實,順著他寬大的短袖口就摸了進去。

棠翎垂眼將那圍裙掀上到了腰部,然後用那積著石墨的刀片從下至上刮過我崎嶇的喉,我被那尖刃頂得不得不仰起了頭,於是一下瞧見棠翎被教室燈光融得瑩潤的臉。他好像笑了一下,低聲道:“不是春天,別發情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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